冰魚兒

冰魚兒

他們有很多玩具：玩具熊、會唱歌的小盒子，以及電動的小風扇。我去他們家時候，他們把這些東西，一件一件地依次放在手心，然后告訴我，每一件玩具的來歷與故事。他們讓會唱歌的小盒子和玩具熊安靜的躺在床邊，又把小風扇啟動，飛快的轉動。

——把你的玩具帶來吧。

——讓我們一起玩。

他們說。我告訴他們，我沒有玩具。他們讓我把我的冰魚兒帶去。

我確實有一只冰魚兒，不過，我從不把它叫做玩具。冰魚兒是我用手仔細雕成的。那是一塊寒冷而美麗的冰塊，是我在冰封的冬天在河邊用小刀從結凍的河面劃下來的。我把它抱在懷里，雙手觸著冰塊，感到他們冷得異常美麗。回家的路上，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，水從指縫間滴落在地面。漸漸地最后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長條子，我從舊木箱中找出一枚小釘細細地把它雕成長條的魚形，一只亮晶晶的小魚兒。我把它安靜地放在水盆里。我給他它取名叫冰魚兒。

我喜歡一個人蹲在水盆旁邊，看見里面一條冰的小魚安靜地游動。冰魚兒游動的時候，我聽見了嘩嘩的水聲，這聲音像冰塊擊在一起，發出的叮叮聲音。此刻陽光照著水面，因此水面也就一片銀閃閃的。我把手伸入水中，我的整個手掌幾乎透明，仿佛它也不過是冰雕出來的，竟然漸漸在融化。而當我抽手出來，冰一樣顏色的水珠滴落。

他們，又在一起玩，他們把機動的小船放在河邊。

你的玩具呢，他們問我。他們喜歡的只是玩具而已。而我，只好一個人沿著河岸緩緩地走過。

漸漸的，我聽見嘩嘩的水聲，我往水邊走去。

然后，我看見另一具雕塑。那是一只消蝕在水邊的軀體，一只曾經光亮活潑的魚兒，如今安安靜靜的躺在水邊。生命的最后，魚兒把它的所有的血肉、所有肌膚交給了水，而水把魚兒的軀體精心雕琢的如此完美。異乎尋常的潔凈與晶亮，令我感動不已。

——他哭了。

——他本就是一個愛哭的人。

他們說。我轉身飛快地跑回家。

冰魚兒，靜靜地躺著。冰魚兒，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了，已經隱去了一條尾巴。我抱著木盆跨出門去，不顧淌出的水濕了我的衣裳。

冰魚兒，整個變瘦了，漸漸剩下了一個模糊的長條子。

我，輕輕的捧出冰魚兒，放入河中，冰魚兒，吱溜一聲滑入水中。

我以后再也沒有雕過冰魚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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