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以為的歲月
我慢慢走入我的軀體……——特朗斯特羅默
然而歲月是怎么一回子事呢？或者說，時間的背后是怎樣的一個讓人迷亂不已的世界？一年了。我希望自己能想清楚這一點。尤其是此刻——一年后的一天，我捏著初中畢業的集體合影，仔細地甄別著歲月，這難以捕捉的東西是怎樣在一幀不易褪色的相片上逐步地喪失，進而在隨后的記憶里化作虛無……
那天是一年后和涵回校園里訪舊：一年過去，沒多大變化。親切而又熟悉的校服下，是學弟學妹們一張張生動鮮活的面孔——他們是我們的過去時。“你在這兒等著，我進去看一下。也不知能不能進？”她把自己上下端詳了一番，然后輕巧地向門里走去，似乎很順利地消失在那塊看來和一年前沒多大變化的金屬大門后了。午后的陽光從斜刺里打下來，照在略顯空曠的'四周。我對著日光瞇起眼睛，努力回想自己初中時代那年的正午時分。也是這個樣子嗎？我想我無法確定。
“還行，變化不太大。”一會兒工夫，她出來了，帶著一份滿足的神色——看門的沒把她揪出來讓她很有些小小的得意。
徒步登上熟識的7樓，順著窗口向下望去，廣場中央的樹群依舊那樣蒼翠著，永遠體現著它們那不屈的生命力。爬樓梯的勞累，在這一須臾化為烏有，似乎只為這一瞬間的澎湃——涂著白色油漆的欄桿上，依然保留著自己曾用鉛筆寫下的字跡。激勵人心的文字，似乎只應該停留在這里，一個不被注意的角落……
C班的牌子依舊掛在那里，這塊班牌上，曾記下我們班多少光輝歷程，這是我們有血有肉的37位英雄豪杰肩并著肩，抱在一起，形成的C形的字母，而C的內部，是永遠可以營造出溫馨氛圍的家庭——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的人，已不再是我，但是她，依然在認真地記著筆記，一絲不茍……
玻璃反射出來的流光恍如在一柄刀刃上游離不定。是的，一柄刀。有鋒利的刃。它砍斷了我初中時最該記取的輕狂、憔悴、血性和不安。
來到領操臺的旁邊，看著四面蔓延的荒草，枝條紛雜的影子在午后滿是舊事物的空地上輕輕地擺動，我也不禁惶惑起來：我原來確實在這里蹦蹦跳跳嗎？歲月像一塊石頭緩緩地沉入記憶的水底，寂無聲息，而它抹煞的究竟是一種什么東西呢？我實在不能知道。
到開飯的時間了，我，駐足于食堂的最頂端，細細地回味，這一切曾經的影子——又是一個為了吃飯如此積極的女生，一個箭步奔向食堂，似乎，她，就是我……
這究竟是怎樣的一段光陰呢？在積著厚厚塵埃的回憶中間，關于初中，關于那段業已湮沒了的青春——它們在往事中模糊而憂傷的神色令我心動——這個完全被生活失落了的時刻，仿佛我們曾轟轟烈烈路過的鐵軌中最安寧的一段，永遠地放棄了一切希望，靜靜地在每個人的來處無聲息地佇候，包含著年輕的無遮掩的全部的秘密。每當回到記憶的深處，你總是不敢再往前走，總是要停下來，小心而真切地感覺到：痛楚，從心底里泛上來，讓你頃刻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。
我深深地彎下腰，深深地，對著眼前一大片沉浸在熱鬧中的人群。我聽見自己一年來一直干癟著的喉嚨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：“我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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